第170章 再回孟津

绝塞 湘西老鹰 1447 字 15天前

马车到孟津的时候,是午后。

刘芳把车停在渡口外面那棵老柳树下面,跳下车辕,活动了一下腿脚。她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一眼宋雷。宋雷坐在车篷里,没有下来,面前摊着那张纸,手里握着炭笔。他刚画完一个方框,方框上面是一个三角,三角上面是一条横线。那是一个房子的形状,他画了很多遍了。

“到了。”刘芳说。

宋雷放下炭笔,把纸折好,揣进怀里,从车篷里出来。他站在车辕上,看了看四周。渡口还是那个渡口,码头还是那个码头,但和几个月前李砚渡河的时候不一样了。码头边上多了几间新搭的棚子,棚子下面堆着粮袋和农具。路边竖着一根木杆,杆上挂着那盏铁皮防风灯,白天是熄的,但灯杆上贴着一张告示,字迹端正,墨色清晰——孟津垦田赋则。告示下面围着几个人,正在看。一个年轻的书吏坐在旁边的桌子后面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着一本册子,正在给一个老汉登记什么。

宋雷从车上下来,脚踩在河滩上。土是实的,踩下去陷了一点。他蹲下来,伸手在河滩上抠了一块土。土是湿的,黑褐色的,带着春天解冻后特有的潮腥味。他把那块土在手里掰开,看了看断面,又合上,放回原处。

“少爷。”刘芳站在他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。

宋雷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往渡口里面走,刘芳跟在后面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站在那根挂着告示的木杆前面。告示上的字他一个一个地看,看得很慢。十税一。不收折色。不收杂派。不收征发。每年秋收后十日开征。如有更改,提前一年告示于民。
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渡口外面的那片田。

田很大,从渡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。麦苗已经长到一拃高了,嫩绿色的,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。有人在田里弯腰除草,有人在田埂上挑水,有人蹲在地头检查墒情。田埂上插着柳条编的界桩,歪歪斜斜的,但每一根都扎得很深。田与田之间留着两尺宽的小路,路上有人在走,挑着担子,扛着锄头。宋雷看着那片田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少爷?”刘芳在旁边轻声喊了一句。

宋雷转过头,看着她,说了一句:“姐夫把地种上了。”

刘芳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话,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田。

一个老头从田埂上走过来,扛着锄头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脚上沾满了泥。他走到告示牌旁边,把锄头靠在木杆上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蹲下来啃。他啃了两口,抬起头,看到了宋雷。他看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:“过路的?”

宋雷点了点头。

“从哪来?”

“辽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