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铺开纸,炭笔又动了起来。这一次,她画的是洛阳城内的街道图——从西门到府衙有几条路?每条路多宽?两边是民宅还是商铺?哪里适合设伏?哪里适合突围?
陆骁没有离开。他在炭火盆边坐下,拿起铁钳拨弄着炭火。火星飞溅起来,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光弧,然后熄灭。帐内很安静,只有炭笔的沙沙声,炭火的噼啪声,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当帐外传来五更天的更鼓声时,阮仪终于放下了炭笔。她面前摊着七八张图纸,每张图都画得密密麻麻,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文字。
“好了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基本方案定了。明天你和将领们讨论一下,看看还有什么疏漏。”
陆骁站起身,走到案几前。他看着那些图纸,又一次被震撼了。
街道宽度、转弯角度、建筑物高度、甚至水井的位置……所有细节一应俱全。这哪里是作战计划,这简直是一份工程图纸。
“这些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阮仪揉了揉太阳穴:“铁匠上次传回的消息里,有洛阳城的大致布局。我结合我们哨探的观察,还有……一些常识,推演出来的。”
常识?陆骁苦笑。这要是常识,那天下将领都可以去撞墙了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他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这一次,阮仪没有拒绝。她实在太累了。连续的高强度思考,让她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。她走到行军床边,和衣躺下,连被子都没盖。
陆骁看着她蜷缩的背影,那么瘦小,那么脆弱。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,在绝境中撑起了两万五千大军的希望。
他轻轻走过去,拿起自己的披风,盖在她身上。
阮仪没有动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陆骁站在床边,看了她片刻,然后转身走出营帐。
帐外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风雪停了,但寒气更重,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。营地开始苏醒——炊烟升起,士兵们起床的动静,战马嘶鸣,兵器碰撞的金属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也是倒计时的第二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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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两天,靖难军大营像一架精密的机器,高速运转起来。